正文
蒙地卡羅的夜已經很深。
賭場外的海風帶著一點鹹味,像一種遲到的清醒。
Jane回到房間時,整棟酒店幾乎安靜了。她關上門,把高跟鞋放在門邊,沒有開燈。
房間裡只剩窗外遠處港口的光。
她走進浴室。
鏡子在牆上,冷冷地亮著。
她看著自己。
黑色長裙還沒有換下來,肩線筆直,像一種制服。她忽然想不起來,自己什麼時候開始習慣穿這種衣服。
鏡子裡的女人看起來很冷靜。
不像一個老師。
也不像一個女兒。
更不像十年前在維也納練琴的女孩。
她慢慢把耳環摘下來,放在洗手台上。
金屬碰到瓷面時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音。
那聲音在夜裡顯得特別清楚。
她想起Jennifer。
那個女人站在窗邊的樣子。
還有她說的那句話:
「在這個世界裡,認識一個人,不一定需要見過面。」
Jane把手撐在洗手台上,低頭看著水龍頭。
她忽然明白,Jennifer不是在說認識。
是在說 理解。
有些女人不需要見面,就能知道彼此走過什麼路。
她抬頭,再次看向鏡子。
鏡子裡的女人也看著她。
那張臉很平靜。
但她忽然發現,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問過一個問題:
我還是誰?
老師?
女兒?
情報員?
還是那個代號——
白鋼。
窗外傳來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音。
很慢,很規律。
像一種不急著回答的節奏。
Jane伸手關掉浴室的燈。
鏡子裡的影子立刻消失。
黑暗裡,她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彷彿剛才那個女人還站在鏡子後面。
只是暫時沒有出來。
她轉身走回房間。
桌上放著那個牛皮紙袋。
裡面的照片仍然在。
光頭男人。瓦格納。還有那些沒有名字的資金線索。
她把袋子收好。
明天她會離開蒙地卡羅。
回到布達佩斯。
重新過幾天老師的生活。
Ekrasha說得很輕鬆。
像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。
Jane走到窗邊。
港口裡的遊艇像一排沉默的動物。
她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一句話:
「音樂不是聲音,是靈魂裡的真相。」
Jane輕輕閉上眼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真相是什麼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從今晚開始,她的世界已經不再是單一的旋律。
而是一首開始失去調性的曲子。
而她,
正站在第一個不協和音之後。